北宇治吹奏部权力博弈考察

🔗原文由老仓唯发布于2019年1月27日

前言

近世的研究者对黄前久美子带领北宇治吹奏部于全国大赛一鸣惊人的研究,多集中于黄前十七岁一年,而忽视了小笠原晴香、吉川优子两年执政对北宇治吹奏部的影响与变革。其实黄前久美子十七岁时北宇治吹奏部发生的变革,其绝大部分(如果不说全部)的基础与源头都早在十五年、甚至更早的十四年时种下。因此,若想了解北宇治吹奏部在黄前久美子带领下伟大复兴的奥秘,对其前两年北宇治吹奏部政治运作与演化的研究是必要且必须的。

北宇治吹奏部在黄前十五年、十六年两年的事迹,过去多依武田绫乃的《北宇治纪事》(平成癸巳宝岛刻本)。但依近年的研究,《北宇治纪事》多有纰漏不实演绎之处,真实性反不如后出的花田十辉的《北宇治演奏本末》(平成乙未京都刻本)和山田尚子的《伞木希美年谱》(平成丁酉松竹本,今仅存后三十页)。所以拙作正文叙事皆以京都本与松竹本为本,不足处再佐以宝岛本或其他史料。

序.黄前十五年

黄前出生后的第十五年,亦即她加入北宇治吹奏部的第一年。这一年的北宇治吹奏部,发生了若干不同以往的事件,这些事件规模影响各不相同,小到部长与会计放学后的某次聊天,大到历史性地冲出府赛,登入全国。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事件都展现了北宇治吹奏部政治生态的变化,在或引人瞩目、或难加留意的诸多事件中,北宇治吹奏部的政治规则与习惯,在众人或激烈应对、或心照不宣下,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并最终在各方面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逐渐地向黄前十七年时确立的“黄前体制”靠拢。

黄前十五年的北宇治吹奏部,从最开始便不平静。上届部长内阁中意的田中明日香在最后时刻拒绝了下届部长的任命,并拒绝推选他人。部长既已悬空,需由部长批准上任的副部长、会计等自也无人,于是北宇治吹奏部在新学年还未来临时便经历了一段不短的“空位”时期。最后,通过声部首席会议推选出小笠原晴香为十五年的吹奏部部长。小笠原晴香随即提名低音首席田中明日香为副部长,小号首席中世古香织为会计,完成了新一届部长内阁的组建。

明日香为何不接受上届部长内阁的任命而接受小笠原晴香的任命?其中的奥妙在于若接受上届部长内阁的任命,便会被视为其政治上的继承人,在接收政治遗产的同时也会被视为上届部长内阁的延续,有了维护上届的声誉与影响力的责任与义务。而小笠原晴香由声部首席会议推选,那么便只对声部首席会议负有责任义务而无需顾忌上届部长内阁。据此,通过任期将终时指名任命下一任部长所延续的法统被中断,北宇治吹奏部部长的权力来源由历史的继承转为声部首席会议(相当程度上被视为吹奏部全体成员的代表)的授予。这种转变带来的深远影响我们将在未来的事件中不断地看到。

第一节.脆弱的平衡

很多人轻视了黄前十五年时小笠原晴香所面临的困难,以致于他们认为晴香最后的失败只缘于自身的软弱与优柔寡断。事实上,小笠原确是一位巧妙而又长袖善舞的平衡式部长。她虽不如田中明日香般技艺高超而又深孚众望,但她深谙政治之道,能够巧妙地因势利导各种要素以达成自己的目标。正如田中明日香的选择那样,作为吹奏部部长,在黄前十五年时,确实无人能比她做得更出色。在她任上,北宇治吹奏部一度荡然无存的秩序被重新确立,各重政治力量重新得到了平衡,恐怖的内部分裂被弥合,并最终,她率领北宇治吹奏部得到了十余年来的最好成绩——全国大赛铜奖。若考虑到小笠原晴香上任时所接手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便不能不为这份成绩而更加感到惊叹了。

小笠原晴香刚刚上任部长职时,面临的危机远大于之前之后的任意一位部长。在声部内,虽身负萨克斯首席,但其于萨克斯声部的控制力尚不如中世古香织于小号声部、鸟冢广音于单簧声部,更遑论田中明日香于低音声部了。且萨克斯声部于“伞木希美之乱”中受重创,并无太多余裕支撑小笠原晴香的发言力。在声部外,由“空位”时期导致的政治崩溃仍然延续,没有得到上任部长内阁任命,而是被非官方机构声部首席会议推选的部长职,无论合法性还是权力都低到了相当危险的程度。萨克斯声部外,几乎无人听她号令。同时,普通部员私下串联、相互声援的群众运动在伞木希美出走后亦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原有的体制已不足以继续维持统治。同时在朝野内外、三个年级(含已引退的上届三年级)中都具有广泛影响力,又身负上届遗命的田中明日香还在旁虎视眈眈。

在这样的重重危险局面中,小笠原晴香依靠着她天生的政治嗅觉与周旋能力巧妙地解决了这次危机。她意识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三个关系的处理。即部长内阁与声部首席会议的关系,自己小笠原晴香与田中明日香的关系及部内高层与普通部员的关系。小笠原晴香首先以部长权力尽付副部长为条件使田中接受了副部长的任命,从而将最大的游离因素纳入到体制内。其次再以“大小事悉由会议决之”,将吹奏部最高权力交给声部首席会议得到了声部首席会议对自己的鼎力支持。最后,通过声部首席会议,小笠原晴香宣布禁止普通部员跨声部串联,对吹奏部的建议只能通过“家长”声部首席在声部首席会议上提出,以此成功抑制了吹奏部群众运动的扩大化。

小笠原晴香看破了田中明日香之所以拒绝上届部长内阁的任命,并不是她对政治缺乏兴趣,而是不想接受责任与义务过于繁重的权力,所以小笠原提议“政由田中,祭由寡人”田中明日香便一口允诺。小笠原还看透了声部首席会议的实质在于各声部的牵制平衡,在首席会议上,否决议题要远简单于通过议题。所以只要声部首席会议正常维持,就不可能有哪个声部首席有实力跳出来对自己取而代之(否决自己的部长职)。所以她大方地将吹奏部的最高权力交予首席会议,表现了自己不会与任一声部首席为敌,愿意接受平衡与妥协。最后,切断部长内阁与普通部员的直接联系,既是追认各声部自治的事实,也客观上巩固了各声部首席的基本盘,因此尽管安抚部员对声部首席是一种负担,声部首席们也乐于接受这种责任(及其随之而来的权力)。

通过以上种种手段,小笠原晴香成功暂时性地构建了政治平衡。尽管吹奏部部长的实权几乎全被分割给了声部首席会议和副部长,但她也成功地联合低音声部首席·副部长田中明日香与小号声部首席·会计中世古香织成为了声部首席议会的多数党。如俾斯麦的三皇同盟一般,小笠原通过田中与中世古制衡首席会议,又通过鸟冢与姬神的木管党制衡田中与中世古的铜管党。再通过副部长、会计、乐团首席的内阁党制衡其余四个未入内阁声部。以此使自己成为任意一方都必须争取的“关键力量”。从而小笠原能令各方在不涉及自己根本利益的议题上屈服于自己。会计中世古香织虽然向来自诩是副部长田中明日香的追随者,但小笠原知道,作为伞木希美之乱中唯二未受影响的声部(另外一个是低音声部),中世古绝非看上去那么单纯,她追随田中不代表她愿意为田中放弃甚至损害自己的利益。只要她愿意执棋布局,在看似牢固的冰面之下,她和田中的关系一定会有潜流般的改变。棋手之间不可能永远是追随者与被追随者的关系。1 2

第二节.斋藤葵

斋藤葵并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她本想升入著名的升学名校崛山高中,却中考失利只能入读北宇治。本应专心学习,却又主动被动地加入了吹奏部,在吹奏部中连续两年未能进入A组正选,也没有什么怨言。二年级时和小笠原晴香一同四处调解一、三年级的矛盾,也未没获得什么人望。晴香被推举为部长后,出于平衡的考虑,也未拔擢同属萨克斯而又关系亲密的她。但尽管如此,没人敢否认,葵或许不是小笠原晴香最得力的助手,但一定是对她最忠心、最不会威胁她的吹奏部员。

这样的斋藤葵,在A组选拔前夕因一个似乎合情合理的理由退出了吹奏部。按《本末》载“合奏音调杂错,泷升蹙眉,申以次中音萨克斯,一一重奏之。葵首奏,奏终,泷复言再奏之,葵默然而指不动。泷重言竞演以技艺为本,吹奏惟精进是务,既大赛是指,当一心驰也。请为奏成立期。葵不语,遍见诸人无为己说者,惟言愿退部三字而去。”也就是合奏中泷顾问点名批评葵,重申了一遍参加大赛必须要不断努力,演奏水平一定要达到某种程度。然后要求葵对吹奏水平做出保证,葵随即宣布退社,颇有“我代表堂堂退场”的风范。

所谓“似乎合情合理”,是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境下,葵能做的选择着实不多。先前合奏时数次提前退席已令她成为了泷立威的目标,这次泷的单独点名批评虽未挑明,但显然隐含着“如果不能保证练习时间及效果,那你就不要再以参加大赛为目标练习了”的最后通牒。且葵虽性情温和,但毕竟是三年级的老生又是次中音萨克斯的首位。这样的她被泷在合奏中点名批评水平不足心态不正,已经近乎公开羞辱了。何况这还是泷首次在合奏中点名批评某人,在此之前别说三年级了,哪怕一、二年级泷也没有在合奏时点名批评过。在既无法对抗也不愿如后来一年级的黄前一般屈服的情况下,她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退部了。

可以认为,虽然看似泷升只是在合奏中批评葵(尽管批评的力度大于以往任何一次),葵过度反应才退部。但实际上泷升是在迫使葵主动退部。

但在葵退部之后,小笠原的反应却为奇怪。

按《本末》载“小笠原复留之,斋藤坚拒,小笠原忧惧,称疾不出,田中遂循例摄部事。后数日,中世古独身访宅,数陈小笠原任部长之由,小笠原疾立愈,后视部如初。”小笠原晴香挽留斋藤不成,立即回家称病不出,中世古香织私下探病,陈述了小笠原晴香任职部长的原因,小笠原晴香马上回归吹奏部,视事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斋藤葵是因为演奏水平和心态被泷挤兑到退部,和小笠原乍看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为什么她退部后小笠原会“忧惧”到回家称病不出,以致于田中要“摄部事”代行部长职?中世古在斋藤葵退部事件中完全没有什么举动,但为什么中世古探病后,小笠原就又视部如初了?想要知道小笠原这么做的理由,首先要清楚小笠原晴香当时的心理活动。

据《本末》载,在葵退部之前,小笠原和中世古曾有一次谈话“部长言斋藤意退,欲留之,会计以为大赛将近,不宜轻移老臣。部长述副部闻之,即咏‘禽鸟自飞去,昊天何所恃?’为答,意遂忧之。”按此事应发生在斋藤葵退部前不久。斋藤葵流露出自己有退部的想法,小笠原晴香想要挽留,便咨询中世古和田中的意见,中世古认为应当至少挽留到大赛结束,田中则认为无须挽留,任其来去即可。这里有个疑问,小笠原想要挽留斋藤葵,为什么要咨询中世古和田中的意见?葵是萨克斯声部的,又不是小号声部或低音声部的,按声部自治原则,斋藤葵或去或留,都完全是小笠原掌权的萨克斯声部的内部事务,中世古和田中应当既没有插手的权力也没有插手的能力才是,然而不仅小笠原咨询了,中世古和田中两人也都没有说这件事完全由小笠原你做主,我们不管,而是确实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似乎两人确实可以对一个萨克斯声部的部员去留发挥某种影响力一般。这个疑问笔者稍后解释,先来通过这次谈话理解小笠原晴香在葵退部后的心理活动。

小笠原晴香一定是认为葵的退部有田中明日香的暗中影响,将其当成了田中全面向自己发起挑战夺取部长之位的讯号。所以才立即按早就想好的计划归家称病不出,使明日香能顺利地“摄部事”,以示人以弱,等其他声部受不了田中明日香的强势后,自然会为了平衡否决掉田中派下一部的部长弹劾案,重新请自己出山任部长职。只是或许小笠原自己也没有想到,不仅木管党的党魁鸟冢对她表达了善意,一向被视为田中忠实追随者的中世古竟然亲身前来,力陈部长非小笠原不可,更直接否定了田中明日香因上届部长遗诏而获得的部长资格(“(部长职)明日香非辞也,乃弃也”《北宇治演奏本末》)。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小笠原方。更令小笠原感到惊讶的是,田中明日香循例摄部事后,并没有迅速进行下一步举动,仿佛还没有做好与小笠原决战的准备一般。

带着重重疑惑,小笠原晴香回到了部长职任上,她没有质询田中是否是这次风波的幕后操控者,田中明日香也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辩护或说明,只是以令人咋舌的速度交出名誉大于权位的“摄部事”。然后风波便似乎就此平息了。双方和好“如初”,唯数不多的变化只有小笠原晴香痛失一臂助,斋藤葵则永远失去了唯一一次参加吹奏乐全国大赛的机会。以及在接下来的选拔会中,葵最亲密的学妹森田忍在部内失势,落选至B组,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其实,从斋藤葵向泷顾问递交退部申请书后,小笠原仍然挽留她来看。泷顾问在当时并不能决定部员的退部与否。假如当时斋藤葵执意反抗泷顾问,摆出一副既不合作也不退部的态度,并且以小笠原为首的声部首席会议支持葵,泷实际上无计可施的。如是则泷顾问上任后通过行进演奏及选拔会宣告等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权威便荡然无存了。因此泷升在斋藤葵退部事件中的举动其实是冒着极大风险的。那么为什么泷升宁愿冒着风险在合奏中将斋藤葵挤兑到自己退部,也不愿意更稳妥地在选拔中黜落斋藤葵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泷并不能完全控制选拔结果。这并不令人意外,在第一节脆弱的平衡中笔者已经分析了黄前十五年开学时吹奏部的政治平衡。小笠原晴香在上任之初构建的政治平衡中并没有顾问的位置。在政治平衡构建之后,虽然各种政治力量的对比一直在不断变化,发生了譬如新生入部导致的各声部票权的改变、泷作为新顾问上任后不断在现有政治秩序中寻找、拔高自己的地位、中世古香织试图建立跨声部的非正式团体等不断冲击政治平衡的事件,使小笠原对政治平衡的维系愈来愈困难。但到斋藤葵退部之前,小笠原晴香所确立的政治平衡都尚未失控,既然如此,能够决定未来票权的选拔会又怎么会完全由泷一人掌控?恐怕,就像首席会议一般,选拔结果是由九首席与泷共同掌控的。类似于“封神榜”。所以小笠原才能在挽留葵时信誓旦旦地保证“汝必入A组,何去之?”。关于选拔会的种种,笔者下节再讲,总之我们要明白此时的泷,既没有权力使斋藤葵退社,也没有权力使斋藤葵落选,所以才要兵行险着,在合奏中以言语迫使斋藤葵主动退部。

但即便如此,若斋藤葵不主动退社或事后反悔,只要声部首席会议中能通过,斋藤葵依然可以进入A组参加竞演,而泷则必定会因此声望大损。那么是什么让泷料定小笠原不会召开首席会议讨论此事,斋藤葵也不会事后反悔呢?

是正确判断了当下复杂而又紧张的局势。泷集团通过情报的搜集无比精准地判断了当时的局势。看到了自己一击之后的吹奏部的局势一定会是斗而不破。在晴香同意泷的选拔策略时,泷集团就料定了晴香已经逐渐维持不了政治平衡了,所以才要新入新的力量(顾问)以重新平衡。在这种局势下,小笠原最害怕的就是田中明日香,当时身具技艺与人望,又有资格能取她而代之的惟有明日香。而当小笠原用葵退部试探田中和中世古时(葵确实想退部,原因笔者稍后叙述)。中世古同意了小笠原的想法(留葵至大赛之后)而田中则否之。泷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当泷迫使葵退部后,小笠原必然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不是泷个人的举动,而是田中明日香对自己发动全面攻势的发令枪。在失去了田中甚至中世古的情况下,小笠原根本控制不了首席会议,所以小笠原一定不会主动召开首席会议。

斋藤葵是真心想退部的,尽管未必是想以那种方式退部。她想退部的原因很单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小笠原的累赘。斋藤葵是想进入A组参加竞演的,甚至可以说,她在吹奏部一直坚持到三年,一是为了协助晴香,二便是为了参加竞演。但可惜,在她一年二年的时候,论年功序列以选拔A组,她毫无机会。到了三年级,以为总算该轮到自己了,又因为种种政治博弈变成了通过选拔会决定。尽管小笠原向她保证,选拔会的结果是九大首席与泷顾问共论,自己一定会保她进入A组。但葵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泷升立威的目标,小笠原保举自己进入A组,只能通过首席会议压服泷。而政治的精髓在于妥协与交易,其他首席纵然不会坚决反对小笠原,但一定会借此让小笠原狠狠出一次血。在政治平衡行将失控的当下,这次出血很可能会让小笠原失去未来调整平衡的主动权,所以为了晴香,她只能退部。如若她不退部,即便她申明退出竞演选拔,小笠原也只会付出更多代价换去首席会议强行选拔其进入A组。斋藤葵知道,她认识的那个小笠原晴香是一定会这么做的。晴香优柔但不懦弱,精于妥协但有底线,善于周旋但绝不会彻底为权欲蒙蔽,为了掌权不顾一切。为了她从心底珍视的事物,她愿意坦然接受不利甚至失败——而与葵的友情显然是她珍视的事物之一。晴香也是自视颇高的人,若报答不了葵的情谊,她没办法能装得像从未发生过一般继续做葵的朋友与领袖——哪怕其实并没有人会因此指责她。

明白葵的想法后,小笠原晴香知道单靠自己已经挽留不了葵了。所以她才向中世古香织与田中明日香咨询求助。如果中世古和田中都愿意无偿支持葵通过选拔进入A组。那么依仗她们三人的票权,小笠原很可能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保葵进入A组,如此葵便也不需要退部了。但就像小笠原之前面临的那些困难一般,命运总不肯轻易地为她露出笑脸。田中明日香拒绝了小笠原的提案(拒绝的理由笔者将在第五节.府赛之后叙述)。在田中明日香拒绝之后,葵的退部其实就已注定了,无非还不能确定是在选拔前的什么之后及退部事件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罢了。所以,即便知晓隐藏的真相后,小笠原也没有怨恨任何人,只是哀叹了自己的无力。

从政治上看,葵在退部时的选择并不算差。在葵看来,行将失控的政治平衡得到了维持,田中明日香不得不短时间内打消弹劾小笠原的念头(尽管田中可能此时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小笠原还成功地得到了鸟冢、姬神甚至中世古的善意,虽然这些善意大约不会维系很长时间。当然,相应地,晴香也失去了和田中派表面的和睦与合作,暴露了应对田中明日香的底牌。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北宇治吹奏部政治斗争的一个规律便是,正如青春期时少女们捉摸无常的心情一般,不同派系间的合作与分裂都很频繁,事实上,在黄前之前几乎没有什么长期稳定的同盟。

斋藤葵是一个纯粹善良的人,但她这样的善良在北宇治的吹奏部中并无用处。她谁都不愿意伤害,所以才怎么做都徒劳无功。二年级时,她既无法旗帜鲜明地站在一年级身边与学姐为敌,也不能追随旧的传统与新潮流作斗争,甚至不能像田中明日香一般两边讨好又坐似不理——葵既没有她的聪明也没有她的“灵巧”。

她不想成为晴香的负担,也不想成为攻讦其他人的武器。所以在意识到吹奏部的权争变成愈演愈烈的漩涡后,她就想到了离开。尽管她为失去了自己后独翼的晴香担忧。但她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了,如今的北宇治吹奏部,政治斗争愈来愈激烈,部内风尚愈来愈能力主义,愈来愈**实剑。她正变得——愈来愈不合时宜。所以,虽然斋藤葵退出吹奏部的时间可能前移或是推迟,直接**可能是这个或是那个,但她参加不了全国大赛,黯然放弃吹奏的结局其实就像第四次圣杯战争时肯尼斯的死亡一般,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吹奏部的众人中,有些既有目标又有能力,典型的如明日香。有些虽有目标但能力不足,典型的如伞木希美。有些虽有能力但无目标,典型的如川岛绿辉。还有更多的人既缺乏能力,也缺乏明确的目标,典型的便如斋藤葵。从这个角度看,斋藤葵不是玩乐派的代表,而是永远占据芸芸众生中的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的化身。

最后,让笔者用野史《宇治笔谈》中的一个逸闻作结吧。

府赛过后的某个夏日,在宇治川散步的小笠原晴香偶遇斋藤葵,晴香向其述说了吹奏部近日发生的各种事情,语调忧愁苦闷。葵开导她说“天下的俗事是处理不完的,像你我这样不喜欢与人为敌的人,为什么要与人争斗呢?既然不想与人争斗,何必贪恋高位而不退呢?退位让贤,保全自身而让别人享受容名带来的烦苦不也很好吗?”晴香说“古代的尧舜禹,不会为了自己的喜乐而使天下陷入动乱,我既身为部长,享受着部员们的尊重,又怎么可以为了自身的保全而眼睁睁地看着吹奏部陷入争权夺利的动乱中呢?”葵说“吹奏部并不是没有贤人,择贤而让又有什么动乱呢?”晴香说“当今世道,大家认为贤能就是贤能的人,大家认为不贤就是不肖的人,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贤人呢?”葵知道了晴香的想法,于是不再劝说,只是跟着一同长久的叹息。随后,晴香指着夕阳染红的宇治川的水面,说“你应当把我当做镜子,不要犯下我一样的错误”,葵哭泣着说“你哪里有什么错误呢?只是如今世道不好罢了。我以你为榜样都做不到,又怎么可以把你当做镜子呢?”晴香闻言笑了起来,说“吹奏部中,心中认为谁都没有犯过错的,只有葵你一人呀。”

第三节.选拔会

长期以来,“进军全国大赛”一直是北宇治吹奏部不变的口号与目标,近似是天然的政治正确。即便在颓靡十年中,也无人公开质疑这个名义上的目标。即便有高年级学生在心中对此不以为然,但至多只是怠慢、不愿意为此付出多少的程度罢了,远远没到反感甚至否定的地步。在政治实体的长期运转中,实在逐渐背离名义是理所当然的演化。实在与名义背离到一定程度,原有的名义便不足以匹配已经改变了的实在,于是,实在就会树立新的名义已更好地发展自己,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北宇治吹奏部却并不是这样,尽管吹奏部的具体运转与“进军全国大会”已没有多少关系,也不再为“进军全国大会”而努力。但长期以来的吹奏部领导集体并没有寻找能够代替“进军全国大赛”支撑吹奏部的新部内共识,主观上也没有否定“进军全国大赛”目标的意图,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个人猜测可能在最初几年,对“进军全国大赛”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努力的,只是因为时运不济或其他原因没有效果,于是便渐渐心灰意冷,然后更加没有成绩,如此循环到黄前十三年)漠视、或者说放弃了目标。也就是说,北宇治吹奏部的“经济基础”并没有发生大到令“上层建筑”无法适应进而必须改变的变化,只是放弃了实现目标的努力,静态停滞了而已。

如果将北宇治吹奏部比作一台机器,那么这台机器仍然维持着原来设定的“取得更好成绩”的目标,日常保养维护改装都以此为目的的(保养水平还相当不错),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能达到目标,甚至放弃了为达到目标而运转,但既没有损坏,也没有移作他用,没有变成桌子椅子或是零食生产机之类的其他机器。正因此,只要有适当才能的人们忽然集体涌现兴趣,拭去锈迹,加注油脂,彻底保养,联通电源,摁下开关,那么这台机器还是可以用的。不必更换部件彻底改造或是从零开始组装一台新的机器。从《纪事》中可以看到,吹奏部在颓靡十年中尽管普遍成绩不佳,作风散漫,疏于练习,但对乐器的保养和纳新却从不怠慢,也从未改变过“进军全国大赛”的口号目标(尽管似乎也从未为此付出太多努力)。这是吹奏部能够在黄前十五年一年中脱胎换骨闯入全国的必要前提之一,进而也是黄前十七年黄前率领吹奏部创造奇迹的基石。

正如研究黄前十七年时北宇治吹奏部大放异彩创造奇迹的原因当从黄前十五年开始考察。若想分析黄前十五年时各政治人物、团体的动机,也必然不能忽视从黄前十三年开始,尤其是黄前十四年中吹奏部内发生的种种事件(尤其以统称为伞木希美之乱的一系列事件为重)。古孟子有知人论世之说,只有知道了她在吹奏部中有怎样的经历,受到了怎样的影响,产生了怎样的变化,才能全面地掌握她在不同场合做出不同选择的动因。

从中世古与田中进入吹奏部的那年开始,北宇治吹奏部就开始了悄无声息的改变。尽管这种改变当时还难以令人察觉,但当第二年伞木希美从入部到退部引发了一系列事件(统称伞木希美之乱)后,北宇治吹奏部的改变之迅猛无疑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伞木希美之乱对北宇治吹奏部的影响是全面而彻底的,尽管学界对北宇治吹奏的“复兴时代”界定一般以泷升上任顾问为开端(以黄前久美子众望所归接任部长开启“黄金时代”为结束)。但我以为,真正开启了北宇治吹奏部伟大复兴门扉的不是泷升,不是小笠原晴香,甚至也不是田中明日香,而是伞木希美。

伞木希美之乱彻底暴露了吹奏部原领导集团的实质。她们既在具体运转中放弃了原目标“进军全国大会”,又不肯制定新的目标与路线,实际上是放弃对吹奏部员们意识形态上的领导。因此无法以某种精神信念团结大众,仅能通过历史传统的代代积威与各声部的互相隔绝,勉强将抗议零散个人化而得过且过。事实上,她们没有为任何目标付出过任何努力,即便说是喝茶聊天不练习,她们也没有为使吹奏部变成“轻音部”而花过精力与时间。如小号声部等大量进行自主练习,她们也没有动力和名义去阻止。既然没有向任何目标努力,自然也就无法赢得任何人的追随。因此虽然以伞木希美为首,大多数主力均为南中出身的伞木党因触犯了太多团体的利益而惨遭镇压放逐,但激进派的伞木党的被放逐既没有,也不可能使“伞木希美之乱”变得像从没有发生过,“伞木希美”之乱已如“黄巾起义”和“黄巢起义”一般,为原统治集团敲响了丧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吹奏部都不可能回到伞木希美入部之前的状态了。

首先,如小笠原、田中、中世古等有识之士认识到了吹奏部领导集团的虚弱本质,大大激发了她们对政治权力与革新部治的野心与速度。诸如小笠原、中世古、鸟冢(广音)、加山(沙希)等人,都是藉由伞木希美之乱而凭借自身才能从边缘人物一跃成为同年级中心。其次,伞木希美虽以“自愿退部”终结了“伞木希美之乱”,但改革之火却不见停熄,愈燃愈旺。伞木希美之乱点燃普通部员(尤其是低年级部员)对全国大赛的向往与热情,进而演化成对高年级领导集团抛弃责任的不满与对体制改革的支持,使三香以及泷升的改革有了充分的民意基础。若无伞木希美之乱,泷升是不可能如《本末》中一般大量增加练习时间而不引起民意反弹的。最后,以伞木党众藉由南中关系而跨声部相互声援为开端,各声部部员的串联已非现有体制所能压制。这在田中明日香拒绝部长任命后,最终旧体制的彻底垮台。进而拉开了北宇治吹奏部复兴的帷幕。

实际上,据我研究,伞木希美是如商君一般。被“杀其人而用其政”了。这恐怕才是三香时代时高年级学生对“伞木希美之乱”讳莫如深最重要原因(详见第六节.伞木希美之乱)。

知晓了以上事实,才能理解为什么声部首席们愿意将毫无根基的泷顾问纳入到吹奏部政治体系中,并尽管各有顾虑,但最终还是同意甚至支持他进行以演奏水平为优先的A组选拔。

回到选拔会中,从后史回顾,本次选拔会不仅为北宇治在黄前十五年进军全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还直接导致了吹奏部的诸多变动。比较重要的变动至少有三处,一是选拔会后各声部的次年首席明朗化,二是补选会后中世古香织的“香织应援会”去政治实体化,三是晴香通过首席会议竭力维持的平衡被实质上打破。

黄前十五年的各声部首席均是凭借自身努力通过不同手段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从而在伞木希美之乱后收拾人心获任首席的,即便并不个个都是一时人杰,至少也都才堪其任,在各自的声部内威望素著。但她们在次期首席上却几乎没有选择。因伞木希美之乱,九个声部中有六个声部二年级生只有一人,萨克斯、小号、低音三声部的二年级生也不超过三人。首席会议体制确立后,吹奏部重归秩序,次期首席的候选人们既缺少竞争的必要也匮乏表现的舞台。因此最后决定这三个声部的次年首席的因素便只剩下演奏的技术与首席的偏爱。三个声部在这次选拔中二年级各黜落一人,萨克斯和小号的次年首席自然也就有了结果,至于低音声部,入选A编成的后藤卓也与长濑梨子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谁做首席并无区别。值得惊讶的大概是身为上低音号手的田中明日香竟然将首席交予了大号组而非同是上低音号手的中川夏纪。

关于中世古香织的“香织应援会”及其与高坂丽奈的补选会,容笔者下节再谈。在此之前,说明一下为何笔者认为吹奏部政治平衡是在此时被打破,而非通论的“府赛之后”

首先,在选拔会后作为政治平衡基石的三香同盟已经荡然无存了,小笠原因葵退部事件疏远田中转而侧重木管党,中世古又因小号solo补选与其他首席关系紧张,是以最后选拔结果在相当程度地削弱了三香的力量,三香的票权从23下降到17,而与之对立的木管党(单簧管&长笛)则从21变为19(考虑到总票数的下降,票权实际上上升了),反超了三香党。其次,虽说黄前十五年时吹奏部的各声部的立场都是相当灵活的,如果三香尤其是小笠原晴香能如往常般发挥其天赋的政治嗅觉与巧妙的手腕,未必不能重构平衡——至少在府赛后田中明日香真正以万钧之势改组前,笔者认为身为部长的小笠原晴香都是有重构政治平衡的可能性的。但此时的小笠原晴香,发现了自己之前一直忽视的一个问题,她被这个问题纠缠以致无暇分心,这个问题随时间酝酿发酵,至此时已几近不可解决——她没有选择自己的继承人。

中世古香织在上任会计伊始,就着力培养吉川优子为自己的继任,尽管中间发生数次波折,但她栽培优子的决心从未有动摇过。田中明日香最初属意伞木希美,但府赛之后审时度势,迅速隔代指定之前已多有栽培的黄前久美子,最终黄前久美子也没有令其失望,在她毕业后继续苦心经营,最终在第二年成功摘得她想得到却永远无法得到的荣誉。只有小笠原晴香,一直忽视了对学妹的培养,选拔会时才发现萨克斯声部后继无人,虽然随后也努力进行了补救,但最终一无所获。是以晴香毕业后萨克斯声部骤然落入凡尘,数年内无人进入部长内阁,部员的数量也逐渐萎缩回正常水平。

萨克斯声部的二年级生中,森田忍与斋藤葵交好,斋藤葵退部后自然得不到普遍支持,加之选拔会后被编入B编成,于是继任首席的候选只剩下平尾澄子。而平尾澄子与宫桐子,桥弘江交好,与小笠原晴香本人并没有超出正常的学姐学妹关系,自然不可能继其衣钵。虽然小笠原也可以像田中一样在一年级中寻找继承人,但从后事来看,小笠原晴香或是没有尝试,即便尝试过培养一年级生也是以失败告终。

小笠原晴香没有继承人,本质上是因为小笠原晴香本身就是一个“过渡性”角色,上台伊始,她的政策很好地稳定了动荡不堪的吹奏部局势,符合多数人的利益,所以能左右逢源无往不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年级的涌入,部员们的目标已不单单满足“吹奏部的稳定”,开始寻求更多合奏的机会,寻求全国大赛的舞台。这时她虽然尚能与时俱进,但她的思想本质上还是保守的,还是属于旧时代的。这与没有经历过“伞木希美之乱”的一年级生们是决然不同的,是以自然很难有一年级生能完全理解她的思想,继承她的主张。在吉川优子上台,吹奏部开启全面深化改革后,无论部长内阁还是首席会议都已不再需要她这样的角色了。即便小笠原晴香真的有继承人,恐怕也不会继承她的志向吧——因为在三香时代之后,已经没有晴香这样的人的舞台了。那是聚力竞演,热衷胜负,才能至上的时代。

选拔会后,晴香急于寻找继承人,香织忙于准备补选会。遂皆失时机,明日香虽一直明面上按兵不动,但至迟在补选会之后,实际已无任何人能阻止她了,府赛之后不过水到渠成罢了。 所以笔者以为,吹奏部政治平衡的打破,在于选拔会而非府赛。

其实虽然一般吹奏部中声部首席会议往往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但在北宇治中吹奏部的历史上声部首席会议掌握大权才是特例。三香之前的时代自不必多提,三香之后吉川优子上任伊始就着手收回声部首席们的权力(从《北宇治演奏始末》中可以清楚看到,与小笠原部长孤身出席首席会议,并且与其他首席一同落座以示平等不同,吉川部长是携副部长一同召开首席会议,且部长副部长站立于讲台之上俯视诸首席)。晴香以为声部首席会议能像其他学校一般永远执政下去,殊不知北宇治的声部首席会议的首席交接其实有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本节完

第四节.中世古香织的王国

中世古香织的王国并不仅是小号声部,她的领地是“香织后援会”的全员。

自黄前十三年至黄前十五年,北宇治吹奏部数经风波,部员屡减,各声部的大小强弱随之变动。其中首屈一指的便是在田中明日香的苦心经营下,从部员最少的声部一举超越双簧管、长号、圆号、打击乐等跃为部员数第四的声部。除此之外,经营得最好的声部便当属中世古香织的小号部了。小号声部在吹奏部中历来部员数处于中下游,但在中世古香织的经营下,部员数紧跟萨克斯、长笛两声部,更得“天王”级的高坂丽奈加入,小号成为北宇治唯一有双“天王”的乐器,声势烜赫一时。

正如田中明日香是低音部的女王般,中世古香织亦是小号的女王。在声部内威福自己自不必谈。除此之外,她还组建了跨声部的“香织后援会”以图远。在小笠原禁绝了部员的跨声部自由交流后,“香织后援会”成为普通部员唯一可以跨声部交流的地方,由此自然对部员有着相当的吸引力。而一旦加入,中世古自身便极有魅力、吉川还日夜不停地竭力鼓吹宣传日益熏染,成员们对中世古的好感自然日积月累,即便达不到偶像崇拜的地步,至少也视其为“极为可靠”的前辈。

香织后援会的成员遍及低音、萨克斯以外的七个声部(尤其在单簧管、圆号、打击乐等声部成员甚多),单就成员数量,远超任意一个声部。具体影响力有多大目前已难以考察,但清楚的事实是在补选会后中世古香织已不再图谋以自力改制吹奏部,放弃对“香织后援会”的经营后,停滞的“香织后援会”依然成为了吉川优子继任部长,并在任期内推行集权的最大资本。

补选会前的香织后援会具有鲜明的政治色彩,这点单从首席会议时,“香织后援会”有专人在外窥视,即时向会内通传信息便可清楚。“香织后援会”纵然真的没有任何政治图谋,在社团内存在一个个人崇拜式的组织也足以让所有首席警惕甚至敌视了。而“香织后援会”的影响力愈大,便愈加促进一般部员的跨声部交流,进而愈加削弱其他各声部首席对声部的控制力。为此,中世古不得不一方面消极吸纳萨克斯、低音等“友部”的成员,一方面唯田中明日香马首是瞻,以田中的追随者自视,使它部不敢轻举妄动。中世古为了后援会百般巧变,自然不是对后援会毫无期待。

从种种史料分析,中世古香织很可能冀图以“香织后援会”为依仗改制吹奏部。中世古在早年便对吹奏部的风气不满,然而伞木希美过于急躁,随后的三香鼎革中又妥协、不彻底之处甚多,致使鼎革后的吹奏部距离她“理想中的吹奏部”依然相差甚远。等待田中明日香“二次革命”却久无所动后,她便萌发了以自力扭转吹奏部风气,打破声部首席会议制度的宏愿。中世古香织当时大约想着“明日香做不到的,由我来做!”吧。

中世古香织理想中的吹奏部是什么模样呢?《北宇治逸闻》有“夏八月,百合满。大赛前无事,众人从我,浴乎宇治川,风乎大吉岭,奏而归。我之志也。”,如此来看,大抵便是鱼水相得,其乐融融,所有人一同努力迈入全国吧。她既厌恶过去吹奏部无论什么都论资排辈的风气,希望大家一同努力练习获得金奖迈入全国。又不欲放弃社团活动“让大家获得快乐”的本心,毁掉部内融洽闲适的氛围。于是她理想中的吹奏部,是所有部员都会自觉努力练习演奏,并都能通过这种努力获得快乐的吹奏部。这既和完全没有努力风气的过去的北宇治不同,也与立华等豪门一味强调胜利绝对性的“能力主义”迥异。

中世古香织的理想,直接源于她的性格。如吉川回忆中的她与吉川的第一次对话一样,她是真正的纯粹“喜欢吹奏而已”。无论多繁重、多严苛的练习,她都能从中获得乐趣,而又对成绩与技艺没有过多执着,不会因好胜心而痛苦。尤为值得后世注意的是,在前黄前时代的北宇治最出色的几人中,中世古是唯一没有选择职业音乐道路,甚至完全没考虑职业音乐道路的人。某种角度上,她和小绿才是对音乐爱得最纯粹的两人。

中世古香织理想的核心,在于部员的自觉。她不想强行拉着所有部员一同向全国努力,而寄希望于部员们能自觉地真心诚意想吹奏得更好,并能从前往全国的过程中自得快乐(而非从结果中)。所以她才组建了“香织后援会”,树立自己为偶像,诱导成员们对待吹奏的态度逐渐向她靠拢,以期达到“人不换而氛围自变”的目标。同时,在她心中,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并维系下去,部长一定要拥有相应的权柄,因此改制极端保守分权的声部首席会议制度也是必要的。香织后援会既是香织改制声部首席会议的资本,也是她扭转吹奏部风气的方式。

中世古香织在葵退部中看似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晴香一方,实则不过是在安抚害怕失去部长之位的晴香罢了。她虽然也不爽明日香漠视葵退部(独身前往晴香家或许有因此想气一气明日香的因素),但知道这件事绝不会是明日香想要独揽部政的阴谋——明日香若真想独揽不正,大不须如此小家子气。香织在晴香家中的表态,并不代表她想站在晴香一方对抗明日香,而是她知晓明日香此时不会正面站出来,而吹奏部还需要晴香领头以维系派系平衡,所以需要她站在晴香背后支撑晴香。

香织并不害怕明日香会愤恨她的“背叛”。在香织眼中,她与明日香的关系,表面是她追随明日香,实际上则是明日香在不断地“支持”她,支持她完成明日香不想做也做不到的事。田中明日香会一如既往地支持自己,香织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在得知自己于小号独奏选拔中落选时一脸惊愕。

众所周知,选拔会的结果从不单单考虑演奏水平。香织的落选,其中自然必定有泷及其他诸首席的推波助澜。但若没有明日香的默许,即便其余五首席与顾问合力,与三香角力也不敢言胜。高坂获选小号独奏后,三香尚未公开表态,单吉川优子便能鼓动成员们撤下泷要求的毯子,使单簧管、圆号等声部公然拒绝合奏,令小绿等认为不如委屈高坂以求解决。当然,这时三香固然没有表态,其余五首席也坐观龙争,没有为泷发声或严管各自声部的意思,实际上应算是泷系与香织以外的香织后援会的对决。这场对决的结果很明显,泷事实上推翻了选拔会的结论,选择召开补选会由所有成员共同决定小号独奏人选。这对广结善缘,拥趸遍地的中世古香织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补选会的演奏结果,依《北宇治演奏本末》是高坂丽奈以高出中世古香织一档的吹奏折服全场,使中世古香织自叹弗如,主动放弃了独奏机会。但是,这处记载尚有两个疑点,一,黄前十五年时高坂丽奈的小号水准真的远超中世古香织吗?二,高坂丽奈的吹奏真的折服全体吹奏部员了吗?结合多方史料,笔者认为,这两者很可能都是后人虚饰的。首先,高三的高坂丽奈强于高三的中世古香织自是无疑,但高一的高坂丽奈与高三的中世古香织,大略处于同一水平,这点泷升在《北宇治演奏本末》中曾亲口承认过,即“中世古、田中、高坂、川岛,皆不弱豪门正选也。”这里泷升将中世古与高坂并列,显然认为她俩基本处于同一水平。除非否认泷升在吹奏批评上的造诣,否则这句评论实在难以绕开。这也是吉川优子放出泷与高坂有旧识的消息后引起部内轩然大波的重要原因之一。两者吹奏水平相差极小,一般部员根本分不清孰优孰劣,这才有了“黑幕论”的生存空间。当然,即便吹奏水平几乎相同,也可能因状态等原因导致补选会临场发挥相差极大。这就要考察第二处疑点,高坂丽奈的吹奏折服了全场吗?

很有可能,并没有。诚然,中世古香织吹奏后鼓掌的人不多,公然表态支持她的更是只有吉川与小笠原。但若以此便认为众人被高坂的吹奏折服不好意思支持中世古未免也太天真了。首先,即便是有一定音乐素养的部员,对中世古与高坂谁吹奏得更好也难以判别,其次,即便高坂真的发挥超群,效果远好于中世古,但这种时候的鼓掌与支持绝不是单单考虑吹奏水平的,甚至完全不考虑吹奏水平都比只考虑吹奏水平的可能性高。试想,香织后援会的成员们既然都愿意为了香织公开抵抗顾问的命令,拒绝合奏,又怎么会因为吹奏水平的一点差距而不支持香织呢?(更何况人本来就会偏爱自己喜欢的人,香织吹奏即便不如丽奈,在后援会成员的心中,也会是两者相同甚至香织更好)最后,补选会的顺序是香织先吹奏,丽奈后吹奏,而丽奈吹奏完后鼓掌的人比香织吹奏后还少。最后决定小号独奏人选时,则是吉川与小笠原支持中世古,黄前与加藤支持高坂,绝大部分人都保持沉默,最后中世古主动放弃了独奏机会,这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为是高坂折服了全场吧。

中世古香织失去小号独奏的资格,本质上是对此她远不如高坂丽奈渴望。即便社团气氛一团糟,合奏都无法成型,高坂也绝对不会放弃独奏的资格。但中世古不同,她诚然想要独奏,但不愿为此放弃其他。从选拔会到补选会,中世古一直都是冷静而淡然,不曾流泪的。相反,作为中世古的头号粉丝,香织后援会的会长,吉川优子却分别在选拔会与补选会两次流了眼泪。最渴望中世古获得独奏资格的,或许不是中世古本人而是吉川。正如田中明日香所言,中世古参加补选会,不是为了独奏资格最后一搏,而是为了认同自己。所以她才会独自不断练习独奏曲而没有一一请托部员。若她私下一一请求部员们支持她,绝大多数部员都不可能拒绝,那样无论她吹奏得再烂恐怕都会稳操胜券吧。不过,那就不是纯粹热爱着吹奏,没有太多好胜心与竞争心的中世古香织了。那样的香织,与曾经打压过香织的前辈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已演绎至此,不妨更深一步。或许中世古香织参加补选会,正是为了败于高坂丽奈,以承认其小号独奏的资格。所以她会主动安抚后援会的成员,要求她们客观地以演奏水平分高下,不要徇私。所以补选会时大多数人才会沉默,因为她们或是分不出谁好谁坏,或是只愿承认香织不强于丽奈而不忍心承认丽奈强于香织。

这个猜测还有个证据是明日香的言论。明日香最初说怎样都无所谓,在黄前的反复询问下,后说自己支持吹奏得更好的人担当小号独奏。但在补选会时,明日香最终也如大众般沉默,既没有支持高坂,也没有支持中世古。是因为她分不出谁更好吗?当然不是。是因为她顾忌与香织的关系而不愿表态吗?当然也不是。明日香之所以不表态,是希望香织能主动自觉到,她反复说的“我支持吹奏得更好的那位”真意是什么。这句话的真意与香织的“认同自己”是一致的。

中世古香织最初不明白,以为凭自力战胜高坂丽奈就能认同自己,就能理解明日香。但在最后,在补选会吹奏完毕后,在她看到吉川与小笠原为她鼓掌,黄前与加藤为高坂鼓掌,而大部分人都沉默不动时,她明白了。

明日香说的“支持吹奏得更好的人”,并不是指中世古与高坂谁吹得更好她便认为谁更适合,便支持谁(对具体的这件事,她的态度是最开始的“谁来都无所谓”)。她实际上是希望吹奏部能有一个,大家都愿意、都支持吹奏得更好的人更适合独奏的认识与环境。而非像补选会般,与香织相善的支持香织,与高坂友好的支持高坂,然后其他人皆沉默以对,无人真正从吹奏水平出发选择独奏人选。吉川和小笠原固然为友情而放弃了客观,但黄前和加藤就真的仅仅是因为吹奏水平而支持高坂的吗?黄前可能确实是,但若说仅有数月吹奏经验(《北宇治演奏本末》中载,加藤刚入学时连合奏的好坏都听不出),在黄前鼓掌后才姗姗跟着鼓掌的加藤也是纯粹因为吹奏水平而支持高坂未免过于自欺欺人了。而且还有“沉默的绝大多数”的存在,相较于勇于发声的四人,沉默的绝大多数恐怕才更令香织失望。无论这种沉默处于什么原因,都说明了吹奏部的绝大多数放弃了“选择更适合的小号独奏”的权力,放弃了对“中世古与香织谁吹奏得更好”的评判。中世古香织发挥自己所有的影响力,也只能让香织后援会的成员们不徇私支持她,而不能真正客观地批判她与高坂的吹奏水平。这才是明日香想令她自觉的内容。中世古香织通过香织后援会以改制吹奏部,终究不可能取得她想要的成功,不可能将吹奏部的风气改制成她理想中的模样,而只能成为另一头恶龙。

为了阻止这头恶龙的诞生,中世古香织在补选会上败于高坂丽奈,杀死了名为小号女王的自己,告诉所有人,一年级是可以优于三年级的。从今以后,她还是中世古香织,还是值得仰慕的前辈,还是吉川优子一人崇拜的偶像,但她已经不是小号的女王了,她的王国已然倾覆。

补充一点,选拔会后,吉川知道高坂和泷的关系后正面怼高坂,中世古拉架。高坂说了一句“想找茬的话等你吹得比我好了再说”。《北宇治演奏本末》中将其记为高坂对中世古说,但考察现场站位,这句话应是高坂对吉川说的。

第五节.府赛之后

长久以来,关于伞木希美的一切都被一层似有若无的轻雾笼罩。解读伞木希美的困难不在于资料太少,而在于资料太多。出自不同当事人的说法自圆其说而又互相矛盾,简直就像是不知何处的蜃景一般。

——江藤香奈(吹学家)

府赛之后,关西大赛之前。对北宇治吹奏部影响较大的有两件事,一是无甚研究价值的密集练习与合宿,二便是伞木希美的归部。

吹奏部暑期的密集日程与合宿练习,本是十年来史无前例冲出府赛后的应有之义。唯一可注意的是,府赛前的小号独奏选拔中,尽管最后泷支持的高坂丽奈获得了独奏资格,但在与香织后援会,或者说与吉川优子的对抗中,泷系无疑是失败了。无论补选会的结果如何,当泷妥协召开由全体部员评判的补选会时,泷已经承认了目前自己在部内的影响力,不仅明显弱于田中明日香、中世古香织等,甚至还不如吉川优子。是以这次的合宿练习,或许也有调虎离山,迁都以削弱各系实力派的意图。但这份意图不宜做过多解读。从它校通例看本次合宿练习顺理成章,从事后效果看合宿练习也是黄前十五年时吹奏部进入全国大赛的重要因素之一。当然,它也继府赛夺金后又在相当程度上加强了泷的权威。

伞木希美的归部有颇多可讨论之处。首先,简要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伞木希美在伞木希美之乱中期退出吹奏部后,看到北宇治在府赛的吹奏后萌发了归部的意向。但归部并不容易,有相当数量的高年级部员认为伞木在去年搅起大乱,大幅削弱了吹奏部的实力,而今看到吹奏部惨淡经营一年后成绩有了起色便又想回归摘桃子,对此抱有恶感,如后藤、长濑等等。首席们则或有旧怨或有利益方面的纠葛,大多持消极或反对态度(譬如伞木希美之乱直接导致了萨克斯声部后继无人,伞木归部则井上接任笛声部首席之事又有波澜等)。毕竟伞木在退部前的影响力堪称吹奏部第一,现在吹奏部的蛋糕已划分完毕,谁也不想自己的那块被它割下一刀。泷顾问虽新上任与伞木并无前恶,但副顾问松本是实在经历过“伞木希美之乱”的老人,很难想象她会支持伞木的归部。衷心支持伞木的南中旧部早已云散,尚留部内的数人中,吉川优子死心塌地追随中世古香织,中川夏纪南中时并未参加吹奏部,铠冢霙影响力过微且与伞木有隐藏的隔阂。虽然三人都愿意有保留地支持她归部,但现在的影响力还远远不足。

是以,最简单的归部办法是等大赛结束后三年级们隐退,吉川、中川、铠冢上位(其中铠冢已预定是下届声部首席,吉川预定下届声部首席且进入部长内阁)后一蹴而就。但若如此,伞木的吹奏部便有完整的一年空白期,只能与新的一年级新生共同起跑,没有染指高层的可能。反之虽然困难,但若能在大赛结束前归部,即便不能参加大赛,下一年勉强也能说是具备三年吹奏部经历的老资格部员。伞木希美自然希望能在大赛结束前(当时北宇治在关西大赛出线的情势并不乐观,大赛结束前基本等同于关西大赛结束前)归部。她明面上的理由是想要在明日香毕业前能帮到明日香和吹奏部的忙,为大赛出一份力。但这个理由实在很站不住脚,难道不在吹奏部就帮不到忙了?持续请求明日香也得不到积极回应,难道不正意味着当时伞木能做到的最大的帮助就是别归部吗(虽然并不是)。更何况从后事看,伞木归部后在明日香毕业前也根本没帮到什么呀。

总之,为了能在大赛结束前归部,伞木希美的选择是持续不断地前往吹奏部请求明日香,希冀她的允许与支持。

伞木希美归部为何要找田中明日香呢?按说正常归部(或者说重新入部),自然应当部长(小笠原晴香)点头,因故不找部长,也可以请求顾问泷升或是本声部的首席姬神琴子帮忙。而田中明日香只是副部长兼领队,理论上没有权利独断伞木的归部(尤其伞木还隶属笛声部而非田中的低音声部)。那么为何伞木希美不去恳求以上三人,却偏偏非要得到田中明日香的允许不可呢?

一般的说法是一来当时吹奏部的实权已归于田中,重大决策必然要田中点头首肯。二来伞木未退部时,与田中相善,这可从伞木希美之乱业已发生后,田中依然不希望伞木退部相证。但这种说法无法解释伞木为何要如此笨拙地反复前往吹奏部恳求而非谋求在更私下的场合与田中会面

原因可从伞木希美归部事件的结果中分析。伞木在完成了田中提出的任务——与铠冢重归于好后,再无任何阻挠,迅速顺利回归吹奏部,并在数月后接任中世古的会计职,兼以笛声部的副组长(伞木希美任副组长并非贬抑,这点我们稍后再谈)。这显然离不开田中明日香的支持,亦即伞木在与铠冢和好后,归部是受到田中的全力支持。或许早在伞木与铠冢和好前,田中就已暗中逐一排除伞木归部的阻力了,之前一直久拖不决,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须知使田中明日香不再反对与得到田中明日香的支持是完全不同的难度。纵观田中明日香在吹奏部的后两年,尽管她举足轻重,泰山北斗,但素少发表明确的意见,往往都是不置可否,在声部首席会议中最爱投弃权票。无论是伞木希美之乱、三香鼎革还是葵退部乃至选拔会及补选会,田中明日香都似无所谓地淡然对之。这样的她,却极为罕见地在伞木希美归部中先是坚决反对后又坚决支持。这是什么原因呢?

首先,自然因为伞木希美与田中明日香关系密切。与其同班三年的好友葵欲退部,田中明日香毫不表示,而仅仅共同待在吹奏部一年的学妹伞木欲退部,明日香却特意来到教室边劝其“愿足下忍数月之辱,吾等当共勠力使吹奏部危而复安,大赛铜而复金”。足可见伞木在田中心中位不一般,很可能是黄前之前田中最看重的后辈。因此,在诸位能压下异论,帮她归部的人中(大概有三香+泷+姬神琴子),田中明日香最有可能帮助她。所以伞木希美萌发归部的想法后,毫不犹豫地去找了田中明日香。其次,当时田中明日香需要一个可以立威而又不搅乱吹奏部的事件,在府赛夺金后,田中看到北宇治上下风貌为之一变,确实有冲入全国的可能,开始真正思考如何能使北宇治走得更远,为此,她需要一件不同寻常的事重新确立自己一度放弃的部内权威。而这件事又不能搅乱吹奏部来之不易的风气或波及太广使人心浮动。所以看到伞木过来恳求后,田中以汉弗莱的语气坚决反对“我不会允许,无论你来多少次都没有用。”伞木遂心领神会,风雨无阻地前往各处吹奏部员聚集的地方,反复述说“我是为了帮明日香学姐而归部”,“得不到明日香学姐的允许,我绝对不会回来”。如此,部员们自然认识到田中明日香转变了她之前“光荣中立”的政策,重新回到了政治舞台的最中央。而同时,伞木积极活动的数星期内,无论部长小笠原、会计中世古还是笛声部首席姬神,都因不同原因(首先因为当时吹奏部最优先最强烈的愿望毫是冲入全国大赛,而田中明日香能力超群,由她掌权无疑对冲入全国大赛最为有利。其次小笠原、中世古本就亲近田中,愿意奉其为领导,而伞木很可能握有部分姬神在黄前十四年属于反动的玩乐派的黑历史,所以姬神惧怕与伞木正面冲突)不愿与伞木正面接触,不愿质疑或否认明日香在此事上的权力。总之,她们在无形中默认了田中明日香有着某种程度独断专行的权力。且须注意的是,伞木归部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经过声部首席会议的审议,得到笛声部首席姬神琴子的支持。这无疑可以认为是部长内阁拢权和声部自治体系崩塌的开始。

当田中明日香的部内权威已通过伞木希美的四处宣扬广泛确立,伞木希美入部的阻碍也被田中明日香逐一暗中化解后。合宿期间,田中明日香通过黄前久美子(可能是田中告知黄前,黄前告知中川,中川再传达给伞木)告知了伞木希美她的“理由”,即铠冢霙的心理阴影。为何田中要经黄前之口告知伞木,而不亲自告知或是经中川之口告知被?不亲自告知很容易理解,为在表面上撇清自己与伞木串通的嫌疑。为何由黄前转口。笔者以为田中大约是在此时定下了以黄前为继承人的想法。在十四年时,田中对伞木青睐有加,低音声部的三位一年级生实不堪重负(后藤与长濑眼界不行,中川演奏水平不足),很可能有以伞木为继承人的想法。至三香鼎革后,田中对吹奏部的前景并无信心,继承之说也无从谈起。泷升以来,风气数变,府赛之后,前景重阔。这时田中考察诸一年级生,最终选定了黄前久美子隔代继钵(具体原因在第七节详论)。由黄前转告伞木,实代表着田中告知伞木,她在田中心中的位置,已位黄前之下。

近世有些研究者认为伞木在归部时的种种举措都是与铠冢一起演双簧。但笔者以为,在伞木归部事件的大部分时间中,铠冢本人是不知情的。究其理由,在于铠冢之心思单纯莫知作伪,根本没有能骗过其他所有人的演技。再者,伞木归部中出力最大的是田中明日香的支持,而前文已言,想要使田中明日香不反对容易,但若想她的支持便困难万分了。伞木与铠冢都没有手腕能说服田中支持她。唯一能使田中支持伞木的,只有田中自己。总之,铠冢霙因伞木希美在去年的始乱终弃而抱有阴影这点应是真实的,不过她在与伞木的恋爱(?)关系中是处于绝对弱势,所以只要伞木能给出一个似乎合情合理的借口,铠冢都会强迫催眠自己接受。这件事无论伞木、铠冢还是田中都心知肚明,所以田中想好的“铠冢的心理阴影”从一开始就算不上拒绝的理由。铠冢的逃跑与躲藏,与其说是逃避伞木(铠冢真的敢逃避伞木吗?)不如说是在按事先得知的剧本(可能在合宿前,伞木或中川提前有和铠冢接触过,那次才是伞木与铠冢真正的‘和好’)表演将事件闹得人尽皆知,以减轻和好后伞木归部的氛围阻力。连曾经“最讨厌”伞木的铠冢都与她和好,一般部员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伞木归部呢?

最后,经此事件,田中明日香确立了自己的中心地位,声部首席会议的权威逐渐向下,伞木希美成功归部,黄前久美子也被确立为了田中明日香之后的低音部执舵人。至于铠冢霙解开心结,吹奏水平在原本基础上大幅提升,那是谁也意料不到的意外之喜。毕竟以事外人的角度来看,伞木希美的解释实在很是牵强又无力。

  1. 黄前一届入学前。吹奏部合计41名正式成员。多数党15人,木管党14人,未入内阁声部共17人,铜管党9人。所以6人的萨克斯声部能成为各种投票时的“关健声部”。 

  2. 依据京都本原文,小笠原晴香抬高声部首席会议地位的目的并非是施行代议制民主,恰恰相反,是为了压制愈演愈烈的群众行动及为自己的合法性背书。